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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 一名瘫痪农民工的痛与乐

#舆情#     张粉霞 Lv.5    甘肃省西峰区向阳小学    10470浏览     4评论     2016/11/29 15:05
一名瘫痪农民工的痛与乐

一名瘫痪农民工的痛与乐

宁夏石嘴山市隆湖四站东村 张具宝

  我曾是名农民工,因工伤瘫痪在家。最近八十岁的老母将逝,我残生无着,只有用下面的文字表达对多年来为我付出的亲属和众多好心人的感谢。我不知道我的灵魂还能徘徊多久,但我明白,即使它存在一天,也泯灭不了我对好心人的感恩之情。

  我的生命定格在1999年的冬天。那年,我二十三岁……

  那一天,银川,我在工地上的三楼做活,被一架扎满铁丝的木梯挂倒,摔下了楼,事故就这样发生了。从昏迷中醒来,我发现自己除了头和胳膊外,什么也不能动了。脑子最后的记忆是工地葛大哥叫出租把我送到了医院。没有钱,我被抬到一张病床上就没人管了。我动不了,只有看着身穿白大褂的一位男大夫和一位女护士在我面前晃悠,心里充满了恐惧——为自己的状态。绝望使我大声喊道:“大夫!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这是怎么了?”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小,也许是我的伤重根本没有发出声,只是嘴唇蠕动而已。总之,那位大夫和护士谁也没有理我。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是钱的问题,索性不喊了,只有听天由命。不知过了多久,电灯亮了,刺眼的灯光让我意识到天黑了。几位同村的工友来看我,医生让我去拍片子。没给推床,我被工友抬出了门。外面夜色漆黑,我们在不同的房间中进出,我在疼痛中又昏迷过去了。

  拍片子过程中没有保护好颈椎,我的伤势更严重了。医生建议从我的头上钻两个眼做牵引。很快,我的老板叫人给我剃光了头,医生开始在我的头上用手钻钻眼。这把手钻似乎钻透过许多人的头颅骨,一点儿也不锋利,“嘎嘣嘎嘣”地响着在我的头上折腾。我在恐怖中熬着,感觉到自己的头骨被钻透了。还好打着麻药,我才没有跳起来。大半天过去了,两个眼钻好了。医生把牵引卡子卡在了我头上刚钻的两个眼里,牵引上重物,然后一瓶接着一瓶地挂药水。病房里住了十几个病人,他们和家属、医生、护士等人员出出进进,脚步声、说话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我的脖子和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还发着低热,头脑在恐惧中处于半迷糊状态。医生护士每隔两个小时来我这儿一次,或翻身或量血压体温,每次的折腾都让我的脖子有欲断的感觉。

  从住院的第二天起,我的大哥和二哥分别来到我这里,开始轮流伺候我,前后长达七个多月。后来有亲戚朋友来看望我,他们或伺候我,或找关系借钱给我治疗,浓厚的亲情让病中的我减少了一些恐惧。

  我瘫痪了。大哥二哥很爱我,像照顾婴儿一样伺候着我:洗衣做饭,喂吃喂喝,擦屎擦尿,一样不落。因为一直卧床,我一直便秘,一个星期都拉不出来,大哥二哥就用手指抠。他们也有妻儿老小,现在都放在一边,全心全意地照料着我。这种细致入微的关爱,大概他们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享受过。这是何等的亲情?父母给了我第一次生命,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大哥二哥给的,我感激他们。

  一个月后我转到了康复科,一住就是半年。大哥二哥既要找人借钱,还要照料我。二哥性情急躁,有时候累极了就训我,说我自己不小心,害人又害己。我那时幼稚又心情恶劣,常和他顶嘴。憨厚的大哥站在一边,和蔼地笑笑,不说什么。遇到我耍小性子,大哥也忍耐着不作声,只是找机会开导我。那段时间,我觉得大哥就是我的天,心里非常依恋他,他回家几天我就在恐惧中度过,唯恐再也看不到他,直到他又回来陪伴在我身边。我兄妹六人,除了大哥二哥外,姐姐嫂嫂们都轮流照料了我好多天,别的亲戚朋友也给我凑钱治病,二姐甚至把国家所赠的搬家费也贡献出来。现在想起这些,我泪水连连,感激中掺杂着心痛,复杂的情绪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住院的日子漫长而难熬。那年冬天,我们第一次在医院里过了春节。我们家穷,没钱买一顿好年夜饭来吃。同病房的一位老大爷曾受大哥多次照料,他的家属给我们端来四盘菜,让我们在惊喜中度过了除夕之夜。窗外烟花烂漫,鞭炮声响个不停,我的大哥二哥望着窗外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我看着烟花带着绳索一样的亮光,发出“嗖嗖”的响声冲向夜空,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炸开,火光四射,非常美丽。可是这一切渲染不了我,相反,却像炸雷一样一声声炸在我的心头,让我心碎。我一夜未眠。穷人过年的困窘让护士也看出来了,她们把有钱人不吃或者吃剩下的盒饭送给我们,让我们解解馋。对于习惯了开水煮挂面和咸菜啃馒头日子的我们兄弟三人,这些剩饭菜无疑是无上的美味了。

  钱,我需要很多钱,可是一个子儿也没有了。我的老板听说我已经瘫痪了,只给医院交了三五千块钱就不见人影了。欠费就得停药,这引起了我肺部的感染,让我心率加快,差点死过去。大哥他们打官司,找亲朋好友把钱续上,药物重新输入到我的身体,我又活过来了。过度的操劳让大哥二哥失了人形,也让来看望我的老父母形影枯槁。

  我被深深的失败感和无助感困扰着,嚎啕大哭,拉了一床。憔悴的大哥收拾着烂摊子,我的心碎了。我边嚎啕大哭边狠命地砸着自己的腿,没有生的意念了,心里只想着:我恨躺着,我恨头晕眼花呼吸艰难,我恨吃喝拉撒拖累亲属,我恨……

  大哥默默地收拾着烂摊子,有意无意地监督着我,怕我想不开寻了短见。他哪里知道,我无用得连死也办不到了。我怎么活到了这一步?我绝望了。病室里的好心人也许看出了我的绝望,纷纷安慰我,送给我们许多食物,让我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流。

  七个月过去了。官司在继续进行,老板答应给我们五万多元。钱还没有到位,整个家族的日子要过,我们只好先欠着医院的钱,回到了农村老家。

  离开医院的那一天,是2000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天快要黑了,刚下过雨,有点凉,医院的院子里还有积水。大哥背着我下楼梯的时候,我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一样依偎在他的背上。大哥累得气喘嘘嘘,我心里非常难过,头晕眼花中不知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车子出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好多蚊子在车灯的照射下像萤火虫一样飞舞着,让我的心里生出丝丝的羡慕。我的老家在宁夏南部山区固原地区隆德县,路途遥远且山路崎岖,加之父母已到了古稀之年,无力抚养我,于是我们决定先到大哥家住下来。政府搞移民搬迁,大哥一家四口人从隆德县搬到了平罗县附近,我心里惆怅:我这个样子怎么好给大哥一家添麻烦呢?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我们到大哥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哥家是一套土坯房子两个小卧室,地面窄小,我的到来更增加了这里的拥挤。安定下来后,大嫂细心地照料着我,每天洗衣做饭端吃端喝,如照料小孩子般尽心。古人云“哥为父,嫂为母”,真是一语中的。两个侄儿也挺可爱,对我也很好。大哥大嫂忙做工的时候,他们就来照顾我,让我在感激的同时心负愧疚。大哥家种的是盐碱地,成本高,税收高,只有打工。我心情郁闷,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笑了。

  两个月后,母亲来照料我了。她整天以泪洗面,红肿的眼睛让我越发心碎。她搬不动我,只好叫来父亲帮着照料。父亲每天给我搓背揉腿按摩,还要种地,母亲每天洗衣做饭里出外进,也劳累有加。沉重的土地杂税让大家喘不过气来,日子就在这样的烦累中苦熬着。我每天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不停地拷问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无法接受瘫痪的现实,也想振作起来走出痛苦的阴影,但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去。我常常想:为什么我命运如此多舛?这到底是前世注定还是后天造就?带着这种迷茫,我开始在书本中寻找答案。寻找着,我就抽空写下了下面的诗句:

  旅途

  是人生的启航

  是儿时妈妈的摇篮曲和微笑

  是她叫我去学堂的柔声细语

  旅途

  是生命的序曲

  是妈妈夜半油灯下的缝缝补补

  是她在田埂里的辛勤劳作

  旅途

  是拼搏的诠释

  是妈妈的满头银发和弯腰驼背

  是行囊里她装满的泪花

  旅途

  是妈妈粗糙的双手撑起的蓝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夏秋冬十八载

  老母八十儿四十

  耋耄远逝,儿何安然?

  旅途

  是母子的跋涉

  相依为命终有头

  虽死难圆孝母心

  路在何方?泪水、行囊能否承载起生命的沉重?

  舞弄着手中的笔,书写着不成行的诗句,我的心里依旧烦乱。就在这时,命运之神似乎听到了我叩响大门的声音,他用爱点亮了我愁苦的生涯。

  这一天,家里来了几个安装闭路天线的人,其中一个和我聊得很投机。我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痛苦和对生活的迷茫。这是一个好心人,他说了许多话来鼓励我,列举出残疾人的励志故事鼓舞我和命运搏斗。他说:“你现在要面对现实,忘记痛苦,挑战自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对父母亲属最大的安慰。人活一世不容易,让生命重新绽放光彩是我们的追求。”他的话让我回味无穷:是啊!人活一世不容易,事已至此,与其让痛苦折磨我还不如接受事实乐观地生活,让生命重放光彩。后来,我不时打电话请教这位好心人一些问题。他不但热情地回答着我的问题,还不时跑到我家里来看望我,每次都留下50元人民币。他的真诚和善良让我感动万分。

  他姓冯,我叫他冯哥。最后我俩熟稔起来,他甚至带着自己的妻子冯嫂来看望我,给我带来人民币和崭新的羊毛衫、鞋袜等。当他们把羊毛衫和鞋袜穿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明白:这不仅是冯哥和冯嫂对我的关心,更是他们鼓励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帮助在继续。冯哥和冯嫂一有空就来看望我们,并且给我们买来肉、新鲜蔬菜、水果、书籍、衣物、鞋子和其他生活用品,鼓励我坚强地活下去,为古稀老母撑起一片蓝天。在一次聊天中,冯哥和冯嫂了解到我喜欢无线电修理,这也正好是冯哥的专长,于是他找了一些有关无线电修理的书籍,买了一块万用表和维修工具送到我的手中。冯哥还经常利用下乡和休息的时间来我家辅导我,让我很快掌握了一些简单小家电的修理技术,开始为邻居修理小家电。实践出真知,我的修理技术很快得到了邻居的认可和尊重,让我感受到自身存在的价值,点燃起了我对生活的信心。渐渐地,我的性格变得开朗起来,看人的眼神不再冷漠,说话的语气也不再生硬,喜欢和人们交流心事,畅谈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我明白,我变了,变得豁达和振作起来。

  2007年春节前夕,冯哥和冯嫂又来看望我们了,还给我们买来了米、面、油、洗涤剂、床单、被罩等生活用品。那天,我母亲感冒发烧,躺倒在炕上,家里一片狼藉,地上的两个大盆子里面泡满了要洗的衣服床单。我看着生病的母亲,心急万分却无能为力,连杯水也不能给她倒一口。看到冯哥和冯嫂,我愧疚地说,“冯哥,嫂子,你们来了。我老妈病倒了,家里乱的,我啥忙也帮不上”。冯嫂嗔怪地说:“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们呢?啥事都自己扛着。”她一边帮着收拾屋子,一边说:“这个家将来没有母亲料理,靠什么来支撑呀?生命的意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同等的,我来想想办法。”

  她回去后找了相关的部门和单位,争取到更多的力量来帮助我。2008年5月,原市残联理事长孙云霞知道了我的情况后,专程来看望了我,询问了我的生活境况,临走时留下了一千元慰问金,又给我配发了轮椅,方便了我的出行。嫂子把我的情况汇报给了原石嘴山市人事局李局长。李局长专门和局里的工作人员来看望了我,并给我带来了慰问金和书籍。冯哥所在单位原大武口有线电视广播站,免费为我们母子安装了“户户通”电视接收设备。现任隆湖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马雅莉,了解到我的情况后,每年春节都来我家慰问,送来米面油。大武口区残联、民政局还专门拨款帮助我们母子盖了两间砖房。

  组织和众多好心人的援助,解决了我们母子的基本生活问题,让我们母子欣喜万分。久旱逢甘霖,我们母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深刻感喟到世上还是好人多。有了爱,我们就会有明亮的生活。

  爱心在延续。2012年6月份,冯哥和冯嫂给我们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亲自送到家中,让我们母子激动不已。我老妈快八十了,一生中从来没有用过洗衣机,多病的身体也经不起手洗衣服的劳累了。我真心感谢冯嫂和冯哥对我们的帮助。后来,他们还给我资助了电动轮椅,从此我出进再不用人推了,我一个人可以自由地出行,可以看看外面的花花草草,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别提多惬意了。

  感谢好心人尤其冯哥和冯嫂,在我人生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给我带来了阳光,让我感受到了温暖,有了生的希望。前段时间,冯嫂从她的单位为我争取到一台电脑,我开起了网店,帮助大哥出售枸杞,挣得了第一小桶金。虽然还不能养活母亲和我,但这小小的成功对我们的鼓舞是无与伦比的,因为这让我懂得了什么叫爱,什么叫做人的尊严。

  最后,我也感谢组织和领导,给我年老的母亲带来快乐,让我们有了久违的幸福。是你们让我走出了迷茫和痛苦的深渊,让我扬起了生活的风帆。

  感谢!感恩!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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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粉霞 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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